拼命许愿,小脚丫跑上来拉拉她。
“潘阿姨,你抱着富贵干吗呀?”
潘金莲猛回头,跳起来揪住刀客。
“成心看老娘笑话!”
刀客提醒,
“捏才说不打人骂人地。”
武金宝也帮腔。
“印熊浩瀚,说了话要算,不算是狗熊。”
潘金莲只好放手,从刀客怀里拿手绢擦鼻涕眼泪.
武金宝牵上小黑狼,告诉他,
“跟潘阿姨说再见。”
小黑狼受了老大委屈似地,扎在她背后不肯动弹。
潘金莲端一大盘烤肉,边吃边说,“这娃不懂事!你爹不定急成啥样了,为个狗跑出来?!”
武金宝挡在小黑狼前面。
“小串会被砍死的,我要带他回家。”
潘金莲坐在地上,跟她打商量。
“打仗嘛,就是这样的。我说不定也会死啊,这里的人说不定都会死。可是呢,为了保护大家伙,就得有人不怕死。”
武金宝小声问,“不打行不?”
潘金莲也小声回答。“好像不行。别人馋咱们的好房子、好田地、好衣裳,想抢,你说咱能乖乖给他们吗?给了不成狗熊啦?”
武金宝抓抓小辫子,上去啃了潘金莲一口。
“那我帮你打仗,你别死,小串也别死。”
潘金莲拿油手擦擦眼角。
“哼,老娘才没那么容易嗝屁……”
她有点不放心,偷眼瞅瞅,见刀客并没变成猪,才接口道,“在当上女主角之前!”
吃完烤肉,潘金莲把盘子丢给刀客,顺便送去一记秋波。
“是碗我就洗,这个嘛……。”
刀客耸耸肩,提上水桶出去了。
潘金莲掏出个红绸子包,很宝贝地打开,里边是个小牛角梳子。
武金宝乖乖过去坐下,让她给梳头。
潘金莲撸一把小细头发,黑黑的、软软的。
“你那傻爹,辫子也不会打,白瞎了好头发。这要是我闺女,天天给你换花样,今天一个麻花辫呀明天一个麻花辫。”
武金宝撅嘴,“净是麻花。”
“那可不一样,今天打个咸麻花,明天打个糖麻花,后天打个天津大麻花。哪,待会咱们一块睡,让鼠鼠打地铺,给你看门。”
“还有小串和富贵。”
“行啊,让他俩也进帐篷。”
小黑狼不太愿意靠近潘金莲,武金宝拿自己的棉袄盖他身上。
“臭小娘你真臭,好像老老大一坨便便。”小黑狼把棉袄当成红盖头,脑袋整个埋里边。
闻着熟悉的奶香味儿,享受着小猪的舔舔,他呼里呼噜开始做好梦。
朝霞像三九天卖的糖葫芦,带着点哆嗦劲儿,一嘟噜一嘟噜洒开去,天边上颤巍巍一片红。
小黑狼站在山坡顶上。
为了跑快点,早上他没吃饭。他得把皮帽子们引到埋铁西瓜的地方,就像上次那样。
武金宝说,要是皮帽子不跟他走,就赶快跑掉,越快越好。
号角呜呜吹,地平线那涌出黑蚂蚁阵,朝着小黑狼爬过来。
小黑狼回头看看,武金宝和小猪就在山洼子里边。
戴皮帽子的黑蚂蚁,会吃掉猪头和臭小娘的黑蚂蚁。小黑狼恨黑蚂蚁。
他的脊背积了薄薄的雪,脚掌在出汗。
他想活下去,像老狼那样、像妈妈那样,活到耳朵变灰,活到犬齿掉掉。
不过,还不光是那样。
要像狼一样有自尊,要像狗一样有人疼。
真难。
所以他必须活久一点,直到搞明白为止。
皮帽子们,对不住呐。
像斩断飞雪的刀锋,小黑狼悄没声往山脚冲了下去。
跑在前边的皮帽子看见了他,呜喂呜喂叫唤。小黑狼镇定地叫回去。
号角声响起来,皮帽子们赶快往两边散开。
从他们后面走出一匹白马,马头很高、马鬃很长,马上骑着个黑斗篷。
黑斗篷若有所思,侧身打量他,斗篷里滑出半截金晃晃的刀把。
大白马喷着粗气扬起蹄子。
小黑狼警觉起来,后腿使劲推雪,预备跑路。
黑斗篷摸摸马脖子,拿出点肉干给小黑狼。
小黑狼没敢叼,往边上蹿几步,又回头瞅瞅。
旁边上来两个金腰带,噼里啪啦说话。黑斗篷听他们说完,摆摆手,说了两句,大家都上马跟着小黑狼走。
小黑狼放下一丁点心,不过,黑斗篷的气味跟死掉的金腰带有那么点像,所以他立马把心重新提到喉咙口。
人和马都很安静,只有雪片在他们脚底下嘎吱嘎吱。
走着走着,铁西瓜地就到了。
小黑狼不知道该咋办。
是跑路呢,还是继续走。
这回的皮帽子跟上次不一样,虽然跟他走,可是一点也不兴高采烈,也没吆喝“贡布赤那”什么的。
会上当嘛?
他回头看黑斗篷,黑斗篷也看他,眼睛又蓝又大,深深深深不见底的湖。
他又瞧山那边,山脊梁给雪幔子遮了。
猪头,臭小娘,别死啊。
他怔了一会,埋头往铁西瓜地里钻去。
闪电在云里飞,帆船在海里飞,小黑狼在铁西瓜上飞。
隔着厚厚的雪被子,铁锈味儿一丝丝钻进他鼻孔,给他画地图。
朝左两步、右三步,往前四步,还得退半步。
他跑快点,皮帽子们就离小猪远点。
所以他越跑越快,背上的毛全部被吹站起,像插着一大面黑旗子。
妈妈